跟全球化一樣,自由貿易協定(FTA)的效果往往是「雷聲大、雨點小」,而且容易被誇大。新年伊始,隨著中國與香港「更緊密經濟伙伴關係安排」(CEPA)的生效,東亞各國的(FTA)洽簽計劃紛紛啟動,台灣的經貿地位是否將被邊緣化的疑慮也屢被提起。
邊緣化(Marginalisation)此一概念其實最先是由「聯合國貿易發展會議」(UNCTAD)在1997年所提出,原意指涉一種存在於兩個層次上的複雜現象。首先,它可被視為每個社會中處於弱勢地位團體的社會條件;其次,如果放到國際政治經濟的脈絡來討論,則指在全球化的過程中,某些(個)國家的經濟與發展之受到危害。而且不當的經濟政策將加速與加劇邊緣化。
但對台灣而言,民主正逐漸扎根,經貿向來開放,內部也存在一定規模的社會安全網絡,面對全球化的挑戰所必備的內外調整機制可謂相當健全,因此全球化導致台灣邊緣化的可能性相當低;反倒是以FTA為主要型式、日益興起的區域主義對台灣的威脅更為直接、具體,因為所涉及的國家,幾乎都是台灣周邊重要的經貿伙伴,因此一旦被排擠所可能引發的政經利益損失比較明顯。
此外,相對於全球化,區域經濟結盟的趨勢往往讓台灣更容易陷入不利局面,原因在於FTA的洽簽過程需要政府之間的實質政治互動,這也使得外交處境困難的台灣,更容易遭到「惡意」排擠(例如中國因素)而導致「缺席」。
換句話說,台灣所面臨的邊緣化威脅主要是來自區域主義而非全球化。
而台灣所處的東亞之區域主義主要循著兩種模式在進行,包括以東協為主軸的「東協+3」(日中韓),以及分別以日本、中國、美國這三個國家為洽簽樞紐、其他中小規模國家附屬參與的「輪軸」(hub
and spoke)型態,兩股力量交互影響,究竟是誰勝出也還在未定之天。
以目前較佔上風的「東協+3」模式而言,其最大的展望或挑戰在於,未來是否能透過此一合作形式與途徑,建立東亞自由貿易區,甚至在東亞形成一個巨型經濟區塊(Mega-blocs),而與可能將在2005年建立的美洲自由貿易區(FTAA)隔著太平洋遙遙相望,此即一般所謂的「兩極太平洋體系」(bipolar
Pacific);以言全球,此一東亞區域板塊,則將與FTAA以及EU鼎足而三,從而構成「三極世界貿易體系」(tripolar
world trading system)。
雖然此一經濟整合模式較為封閉,台灣一旦被排除所受到的政經衝擊也會相當大,但由於自始參與的國家較多,中國的影響力會被稀釋,台灣成為會員的可能性反而較高。但就整體成立的可能性而言,因為美國在東亞戰略利益勢將因而受到傷害,其態度為何也將影響此議能否成局。此外,東亞內部主要國家尋求經濟整合的政治意志,能否克服彼此之間的猜忌(例如中國與日本之間),包括歷史的糾葛與經濟上的保護主義,也至為關鍵。更重要的是,東亞各國的產品仍有相當大的比例銷往其他地區,例如美國與歐洲地區,而此一以全球為經濟腹地的特質,將制約東亞地區經濟整合的程度。
至於強調以個別國家或地區為核心,有別於上述集團路線,並藉由兩兩雙邊關係形成FTA「輪軸」(hub
and spoke)網絡,例如近來揚聲沸沸的東協之將與中國在2010年以前建立自由貿易區,以及日星新世紀經濟伙伴關係等協定,即屬於此一脈絡。在這種型態下的FTA走向,一旦台灣被排除,就經濟上的利害而言,相對於集團型態中之被排除應屬較小,然而,個別國家承受中國的影響也相對較大。可預料的是,「中國因素」的作祟或顧忌,將持續讓台灣在尋求此類雙邊FTA的洽簽對象時,吃盡排頭。
如果邊緣化指的是這種「被排擠的過程」,那的確成立。特別是中國利用此波區域主義風潮,積極與周邊國家洽簽FTA,同時圍堵台灣對外洽簽FTA,然後進一步循香港模式向台灣招手CEPA,對台灣生存空間的擴展的確造成影響。
但單就經濟利益可能因而受損的可能性來看,隨著國際間貿易的快速成長,即使區域經濟整合腳步逐漸加快,但在生產網絡多中心的潮流下,對任何一個經濟體而言,會因為「簽不成FTA」而被邊陲化的威脅已大為降低。
此外,所幸台灣已是WTO的會員,如果多邊談判架構(WTO)所獲致的成果愈豐碩,亦即全球貿易愈自由化,則雙邊貿易協定所能夠進行「差別待遇」的空間也就愈小。
最後,如果我們的產品如果不容易被替代,不管是因為技術層級較高或具有相當的產品差異性(包括不容易運輸及貿易,例如地方服務業)哪一種原因,都會有效縮小傷害程度。可見提升本國產品的生產力與競爭力才是破解邊緣化的關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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